南風到來以前

南風真正吹起以前，城市的表面往往已經出現變化。早晨不再帶著冬季乾爽的清晰感，遠山的顏色變淡，高樓邊緣也像被薄薄擦去。空氣溫暖了一些，卻沒有陽光下的輕快；水分停留在皮膚、窗面和石牆上。

樹葉最先回應微弱的風向。向海一面的枝葉慢慢翻動，露出較淺的背面。狹窄街道仍然平靜，較高的位置已經有連續氣流。晾掛的布料只在上緣移動，地面的紙屑則保持不動，顯示風還沒有完全落到街上。

逐漸模糊的距離

潮濕空氣使遠近層次變得柔和。山脊仍可辨認，但山坡上的樹木不再有清楚細節。港面與天空接近同一種灰藍，船隻經過時，深色船身比航跡更容易看見。這不是雨，也不是濃霧，而是一種慢慢增加的水氣。

向陰的牆面開始出現深色斑點，金屬扶手摸起來微涼。玻璃上的薄霧在人流增加後消散，過一會又重新形成。日常材料像小型的氣象記錄，各自以不同速度吸收或凝結空氣中的水分。

植物的氣味也比乾燥日子更明顯。泥土、樹皮和花的氣息停留在低處，不容易迅速散開。接近公園或山邊時，這些氣味與道路的暖氣混在一起，構成季節轉換時特有的厚度。

風抵達街道

午後風力增加，原本只在樹冠出現的動作逐漸向下移。街角開始有穩定的風，葉片摩擦成連續聲音。雲層向同一方向推進，光線不再固定，一面牆可以在幾分鐘內由明亮轉為平淡。

港邊的水紋也由零散變成較一致的方向。靠岸的小船隨風輕微轉動，繩索時緊時鬆。內街看不見水面，但晾衣、樹影和打開的窗戶都回應同一股氣流，把海上的天氣帶進密集樓宇之間。

南風帶來的不只是溫度。它改變能見度、聲音傳播和物件表面的觸感。季節沒有明確的門檻，但在風到來以前，城市已從許多細節向新的天氣傾斜。